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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傲嬌受苗頭初現 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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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臉的焦躁,因為夜深,不好打擾到西門吹雪他們,更何況孫秀清還懷著身孕。於是便只好壓低了聲音對花滿樓求助道:“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薛冰又不見了。我不能再讓她出事,可我又不知去哪裏找,你知道的,你的鼻子、聽覺最靈,感覺也最靈,大晚上的我只能找你了。”

“好好,我知道了,你等我一下。”花滿樓趕忙走回床邊,匆匆地穿好衣物。東方顯然已經聽見了他和陸小鳳的對話,於是便也起身對他道:“我和你們一起去!”花滿樓卻忙攔住她,輕聲卻又堅定地道:“聽我的話,待在這裏睡一覺,明天早上睜開眼的時候我就會回來。”

“嗯。”她本想反駁,卻不知怎的,竟然答應了他。

不知不覺,東方沈沈地睡去。待她醒來時,下意識地摸了摸旁邊,卻發現依舊是空的。她頓時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,這時,門卻被輕輕敲了敲。“是我。”是花滿樓的聲音。東方長長地送了一口氣,忙下去給他開了門。

一夜未睡的他,臉上不免有幾分疲憊。“怎麽樣?薛冰找到了嗎?”東方關切地問道。

花滿樓搖搖頭,道:“沒有,不過我們卻在京城的紫竹苑,發現了一具屍體,你猜猜是誰?”

“誰?”

“公孫蘭。”

東方一驚,“你是說紅鞋子的公孫大娘?”

花滿樓點了點頭。東方在心裏想著:這件事果然背後有高人在部署,自己跟公孫蘭交過手,她的武功絕對不是一般人所能抵擋的。自己當時即使是用了葵花寶典,也還是讓她受了傷,而沒能殺了她。那麽這個殺了公孫蘭的人,絕對不是等閑之輩。

花滿樓卻皺了皺眉,接著說道:“除了公孫蘭,還有幾具屍體,全部都是一劍封喉。當今世上除了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到底還有誰能有如此高的劍法?”

這一點,也正是東方的疑惑。葉孤城受了傷,按理說不該再出手去殺幾個不相幹的人;西門吹雪昨晚應該都和孫秀青在一起。除了他們兩個,還會有誰?不過沒了薛冰,陸小鳳應該又會很傷心吧。

“陸小鳳呢?”東方不忍心地問道。

花滿樓嘆了一口氣,“唉,你說呢?好不容易盼來了薛冰,卻又走了。連公孫蘭都死了,他能不擔心嗎?可我覺得他現在卻是傷心大過憂心,也許他會覺得,他那麽喜歡薛冰,薛冰也那麽喜歡他,卻如此不信任他,連自己的來意去意都不肯跟他講。”

東方深吸了一口氣,緊蹙著眉,對花滿樓道:“原先在白雲城的時候,薛冰她擔心公孫蘭會來殺她滅口,所以不讓我告訴陸小鳳。既然現在公孫蘭已經死了,索性我就告訴你吧。薛冰確實是被葉孤城給救了,不過她一直躲在白雲城,卻是因為躲避公孫蘭。”

“躲避公孫蘭?”

“是的,薛冰說,她得知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。她進入紅鞋子組織之後,發現這個組織和青衣樓也有一定的關系,而且青衣樓和紅鞋子很有可能都受背後的同一個組織領導。”

花滿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
九月十二,離決戰只有三天了。

陸小鳳、花滿樓、東方玄月三人在京城的街上繼續滿世界地尋著薛冰的蹤跡。可薛冰卻又像上次那樣人間蒸發了,連見到她的人都沒有。

正走著,忽然,迎面走過來兩個人。那兩個人其中一個長得比較魁梧的,沖著陸小鳳一抱拳,道:“我是紫禁城的大內侍衛魏子雲,見過陸小鳳陸大俠。”陸小鳳正因為薛冰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,一聽說是大內的人,更是不想理會。於是便不耐煩地敷衍道:“找我有什麽事就快點說,陸大爺我今兒心情煩躁的很。”

魏子雲和身旁那人互看一眼,從懷中拿出了六條綢緞帶。陸小鳳不解地看著這六條緞帶,問魏子雲道:“你們這是要做什麽?”

另一個稍微瘦點的大內侍衛道:“我們知道陸大俠很忙,可也是沒有辦法這才來找的陸大俠。”陸小鳳聽他們都這麽說了,也不好再推辭。“說吧,什麽忙?”

魏子雲開口繼續道:“因為西門大俠和葉大俠的決戰地點是在紫禁城太和殿的屋脊上,我們倒不是擔心他們兩位。而是這次決戰勢必引起轟動,那麽一些武林人士也定會前去觀看。只怕裏面會魚龍混雜,人來的太多,又都不是普通百姓,我大內侍衛人手必定不夠。所以皇上的貼身內侍王總管便想了個法子,用宮廷特有的緞子做了六條緞帶,請陸小鳳陸大俠選六個人,發給他們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,只許六個人來觀戰?”

魏子雲兩人點了點頭。陸小鳳虛了一口氣,“好吧,我就答應你們。”

忽然,東方瞪大了眼睛,一指前方道:“你們快看,那是什麽?”幾人順著東方所指看去,只見一匹白馬上馱著一個人,一步一步緩緩地像這邊走來。

魏子雲忙奔過去,勒住了那馬。待陸小鳳走過去,卻見魏子雲嘆了口氣搖搖頭,道:“已經死了。”陸小鳳疑惑地過去查看,不禁驚呼道:“又是一劍封喉。”

☆、白雲城的秘密

陸小鳳直覺得案情越來越撲朔迷離,也越暴露出這件事的幕後黑手越來越可怕。可眼前死的這個人到底是誰?

正想著,對面的酒樓裏走出來一個人。正巧一眼瞧見這白馬上馱著的屍體,不禁驚呼道:“師兄!”

“師兄?”陸小鳳等人楞住了。只見那人撲到屍體上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。半晌才兩眼血紅地罵道:“他奶奶的西門吹雪!我峨眉派就算只剩下我嚴人英一個人,我也要替師父師兄們報仇!”

陸小鳳驚呼:“你是峨眉派三英四秀中的嚴人英?”那人咬牙切齒地道:“不錯。”

“那死去的這個可是你的師兄張英風?”陸小鳳依稀記起那日在閆鐵山的珠光寶氣閣,大師兄蘇少英已經被西門吹雪一劍殺死了。

花滿樓搖了搖頭,問嚴人英道:“可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是西門吹雪殺了你師兄?”嚴人英憤憤地道:“當今世上,除了他還能有誰可以將我師兄一劍封喉?”

陸小鳳最近聽多了關於西門吹雪殺人的話,心裏著實有些不好受,於是也不甘示弱地問道:“可一劍封喉的並不會只有西門吹雪一人,也有可能是葉孤城,你們為何都咬住西門吹雪不放?”

嚴人英冷笑一聲,道:“因為我知道葉孤城已經受傷了,他能保證決戰的時候還能如期而至就已經不錯了,哪兒還有力氣去殺我師兄?”陸小鳳十分不屑地對嚴人英輕笑道:“那日在春華樓,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看見葉孤城在那裏喝酒,好好的一個人,哪裏來的受傷之說?”

嚴人英因為悲傷與憤怒,整張臉已經變得極為扭曲。他奪過魏子雲手中的韁繩,不想再理會陸小鳳,想牽著這馬帶走他師兄。哪知魏子雲卻並沒有松手的意思,反而對著嚴人英喝道:“人你可以帶走,可這馬不行!”

“為什麽?”陸小鳳不解了。

魏子雲對陸小鳳道:“陸大俠有所不知,這白馬乃是宮中的馬,因為它的轡頭上有宮中的標記。”陸小鳳一看,果然如此。難道說這殺人者是從宮中而來?看來上次歐陽情所說的果然沒錯,她說有個太監還有個富貴公子,這麽說來,那兩個人便是最大的可疑人。

嚴人英將張英風從馬上搬下來,背到了身上。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一步一晃地離開了。如此一來,峨眉派的三英四秀就只剩下孫秀清和嚴人英兩人了,說起來也真是讓人唏噓不已。就在他們各懷心事的時候,一旁的巷子裏忽然走出來一個身穿白底淡粉衣衫的女子,女子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而又陰險的笑。

陸小鳳等人剛要走,卻被身後一個人叫住。“宮主請留步。”一行人回過頭去,陸小鳳疑惑地看著那個低眉順眼、盈盈笑著的小女子,挑起眉毛問道:“你叫我?”

那丫頭輕笑一聲,“我叫的是宮主,不是公子。”說罷便走到了東方跟前,東方驚奇地看著她,喃喃地道:“櫻雪?”

這會楞住的倒是魏子雲和陸小鳳等人了,尤其是魏子雲,悄悄地問身邊那個瘦侍衛道:“宮裏沒這位公主吧?”瘦侍衛也道:“是啊,會不會是皇上的哪位姐妹長公主?”東方聽到了魏子雲的話,笑道:“魏侍衛會錯意了,我們家丫頭說的是宮殿的宮,而非公主的公。”魏子雲這才恍然大悟。

東方忙問櫻雪道:“你怎會來到這裏?對了,你有沒有在白雲城看到薛姑娘?”櫻雪搖了搖頭,東方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滅了下去。花滿樓卻已隱隱猜出這個女子的來歷,可她為何要叫玄月宮主?他的眉頭緊鎖,心裏更是籠上了一層疑雲。

櫻雪看了看身邊的幾人一眼,對東方恭恭敬敬地道:“葉城主要見宮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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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外的一座破廟外,陸小鳳不耐煩地走來走去。昏黃的天,颯颯的秋風掃著落葉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花滿樓卻靜靜地立著,像在想著些什麽。

終於,陸小鳳還是沈不住氣了,對花滿樓道:“老弟,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好奇,你的這位東方姑娘到底和裏面那個葉孤城有什麽關系?當然了,我不是說她水性楊花,只是……”他直覺得自己平日裏舌燦蓮花,這下卻一下子詞窮了,語塞住了,不知該說些什麽好。

他重重地拍了拍巴掌,眼望向天,籲了口氣,道:“你知不知道那天在紫金山,你在跟西門吹雪說話的時候,葉孤城最後跟我說了一句什麽?他說會照顧她的不止你花滿樓一個啊!”花滿樓沒有做聲。

陸小鳳急了,走到花滿樓的跟前,對花滿樓道:“還有那天初次在前門大街遇上她,她就穿著這身白衣裳。當時我就沒有一眼認出她來,因為我壓根就沒敢認。你不覺得她的這身衣裳和葉孤城的很像嗎?旁的不說,白衣的確沒什麽,可我註意到,她腰間的那根腰帶,與葉孤城的一模一樣,都是金線雲紋,那不是什麽人家都可以用的。那種衣服的質地,相信你花滿樓作為江南首富之子不會不識貨。看不到,昨晚你也應該摸得出來吧!”

花滿樓深吸了一口氣,淡淡地問陸小鳳道:“你到底想對我說些什麽?”

“說什麽?”陸小鳳這回是真的惱了,他還從來沒有對花滿樓發過脾氣,“我是怕你這個人心太善,遇到個比上官飛燕還可怕的女人哪!那天春華樓裏的人親眼看見她追著葉孤城飛出去,都說他們是一對璧人啊!如果她真的只是水性楊花、移情別戀到葉孤城身上,那我也就阿彌陀佛了。無非就是傷心一陣,天涯何處無芳草?可我就怕她還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……”

“陸兄,你想多了。”花滿樓打斷了陸小鳳的話。輕嘆了口氣,“她沒你想得那麽覆雜。”陸小鳳本來還欲爭辯,可一聽他這話,便徹底地敗下陣來,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。因為你早就已經敗給了這個女人。別怪我沒有提醒你,喝酒只醉三分,愛人只愛七分。愛到深處最後只會傷了你自己。你和西門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不希望你們有任何的事。”

說罷,陸小鳳輕輕地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。花滿樓亦拍了拍他的手,道: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謝謝你,陸小鳳。只是愛不愛,都是我選擇的。從來就沒有人強迫過我喜歡上她,一切皆是自願。”

破廟的門吱呀一下開了,陸小鳳和花滿樓忙轉過身去。東方玄月從裏面緩緩地走了出來,那個叫櫻雪的丫頭跟著她身後。

她向花滿樓走來,花滿樓一如既往地淺笑道:“葉孤城真的受傷了嗎?”東方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陸小鳳卻一臉不信的樣子,朝那邊看了看,問那個小丫頭道:“我現在可以進去看葉孤城嗎?”

還沒容櫻雪答應,陸小鳳卻已沖了進去。

“那……要不要去和西門吹雪說說,讓他再將決戰的時間推遲?”花滿樓關切地問道。東方走上前去,一把抱住他,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道:“花滿樓,你信不信我?”

花滿樓一楞,旋即溫柔地對她道:“我當然信你。”聽到他這麽說,東方便舒了一口氣,松開懷抱,對他道:“那好,我現在要告訴你。我要去一趟白雲城,你不要問我為什麽。好好替西門吹雪照顧孫秀清,然後在那裏等我回來。”

“嗯!”他的目光依舊空洞,神色卻無比篤定。“你放心,有我在,一定不會讓孫姑娘出什麽事。你也要答應我,海上風雨飄搖,萬事小心的好。”

他真的什麽都不問,就能如此相信。東方只覺得自己一陣心酸,感謝老天給了自己一個這麽好的花滿樓,他真的比令狐沖要好一百倍,一千倍。“我告訴你,雖然我很快就會回來,可我還是會想你。如果回來的時候,又被我撞見了你招惹了誰家的小姑娘,這次我一定不會放過你!”

她強忍著淚,轉過身去,對櫻雪低聲地道:“我們走吧!”

東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花滿樓的眼中多了一分落寞。不知什麽時候,陸小鳳已從破廟中走了出來,疑惑地看了看四周,卻只看見花滿樓一個人,“她人呢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走了?去哪兒了?”

“白雲城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我沒問。”

“呵!”陸小鳳直覺得自己有時候真恨不得扇花滿樓一個大嘴巴,他這副德行任誰看了都想動手可又誰都狠不下這個心。誰讓他兩眼無辜地就像一只純潔的大白兔呢?

陸小鳳強壓著心口的氣,對花滿樓道:“葉孤城真的受傷了。他自己說傷得不重,可我卻覺得傷得不輕。”

花滿樓心中一緊,道:“那你覺得他還會去赴戰嗎?”

“一定會。”

花滿樓倒吸了一口涼氣,的確,如果是葉孤城,他的確不會臨陣脫逃。看來九月十五那一戰,無人能阻擋了。

☆、紫禁之巔決戰

東方倒吸了一口涼氣,輕輕地合上了國志。沒想到,這白雲城裏的秘密竟是這麽的大:葉孤城的葉氏一族,的確是一個叫做傲來國的皇族後裔,不過不姓葉,而是姓獨孤,葉乃傲來國王後的姓氏。看來葉孤城和葉傾城為了逃避追殺,後來隱姓埋名了。原來葉孤城口中的“宮主”,就是真正的公主。

按照櫻雪剛剛的說法,葉孤城是要去造反,而葉孤城也說過自己的嫡親家族已所剩無幾,就只剩下他和下落不明的葉傾城。那麽傲來國的覆滅,很有可能和本朝帝王有關,或者是先帝。

這座白雲城是葉孤城的父親以防不測,早就預備好了,留給葉孤城的。可卻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個秘密,就已經死了。這裏除了有足夠多的造反銀餉,兵器,更有一尊可以從東瀛調兵的玉觀音。

國志裏記載,瀚海國與傲來國與東瀛的幕府將軍有過交情,瀚海國國王和傲來國國王曾經在高麗對峙東瀛時,出手救過幕府的將軍大人。將軍有感恩情,答應如果有需要,可以為兩國出兵一次,以報恩情。前提是,瀚海的玉佛,與傲來的玉觀音需同時出現。

這麽說來,此次紫禁之巔的決戰,葉孤城就要趁著這個機會,夥同平南王世子一起刺殺皇帝!東方這才恍然大悟,為何他一個劍客,卻會出現在平南王王府,替他賣命。可是即使刺殺成功之後呢?平南王世子會一山容二虎嗎?

“不行,我絕對不能看著他白白送死!”東方放下國志,向石階下跑去。

甬道的階梯在她走出之後,便自動關上了。她合上地磚,將書房的門重新鎖上。白雲城的婢女已經嚷嚷成了一鍋粥,很顯然剛剛的地動山搖,讓她們害怕了。

見東方出來,一個婢女忙對她道:“宮主,剛剛好像發生了地動。不過還好,不算厲害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去給我準備船,我要出海。”

婢女大吃一驚,“出海?您不是才剛回來嗎?而且馬上天就要晚了……”

“少廢話,趕緊給我備船!如果你不想看見你家城主死的話!”東方眼睛血紅,瞪著婢女吼道。婢女哆哆嗦嗦地應道,忙去準備帆船。

東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望向深藍色天幕中已經亮起的啟明星,在心裏想道:葉孤城啊葉孤城,我好歹也叫你一聲大哥。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妹妹,你就不應該一個人去送死,還把我騙回白雲城。我倒寧願你真的只如世人看到的那樣,孤高絕塵,眼裏面只有你的劍。可你卻偏偏不是,你的身上背負了太多,你的家族,你的家人,你的覆國大業……是你對我說的,放下了最好,不是嗎?

可她卻也深深地知道,這種國仇家恨,放下它,不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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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五申時三刻合芳齋

陸小鳳呷了一口酒,頗有幾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。他嘆了口氣,搖搖頭,無奈地指指那輪皎潔的皓月 ,對身旁的花滿樓道:“我最討厭圓月,你知道為什麽嗎?因為它總是在向我們地上這些不圓滿的人炫耀著,它的圓滿。”

花滿樓亦嘆了口氣,道:“人有悲歡離合,月有陰晴圓缺。此時古難全。你又何必傷感?”“我傷感?呵呵!我傷感!我陸小鳳怎麽可能用上這兩個字?我告訴你花滿樓,薛冰,走了就走了。一個女人,我生命中的過客而已。反正以前也有好多的過客,也不在乎多一個。”

只有花滿樓知道,他說這句話的言不由衷。陸小鳳的確風流,可卻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。他希望他喜歡與喜歡他的每一個女子都好,他見不得任何一個女子受委屈。而薛冰在他的心裏,卻遠遠不止一個過客。他真的很喜歡薛冰!

陸小鳳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道:“老弟,你也別再想你那個東方姑娘了,她不會回來了。她現在一定是在那個白雲城,等著她的葉大哥回來。如果今晚葉孤城死了,那她就會一直等著她的葉大哥回來。這裏面沒有你什麽事兒了。如果我是你,我那天就不會答應讓她走。什麽狗屁大哥,他讓她走她就得走嗎?又不是親兄弟!”

花滿樓卻淡淡地苦笑道:“如果她的心,不在我這裏,那我即使強留了她在我身邊又能如何?如果她的心在我這裏,即使她現在遠在白雲城,也一定能與我共看一輪明月。”

“你還真信,她會回來?”

“是的,我信。”

陸小鳳不做聲了。

末了,陸小鳳放下酒杯,起身對花滿樓道:“罷了,我什麽也不多說了,作為你的好朋友,我也與你一起相信東方姑娘會回來。今晚決戰,西門吹雪一早就出門去了。你保護好孫秀清,我現在就進宮去。”

花滿樓也忙站起身來,握住陸小鳳的手,道:“好,你也要小心。”

紫禁城太和殿的宮門內,已經站了不少人。陸小鳳疑惑地撥開人群,搜尋到魏子雲的身影,好奇地問道:“你確定你只給了我六根緞帶?”

魏子雲點點頭,道:“對啊。”

陸小鳳指了指身邊的這些人,一攤雙手,道:“那這些人都是從哪裏冒出來的?”“這……”魏子雲啞口無言。

陸小鳳動了動嘴唇上的胡子,思索了下,問魏子雲道:“這種緞帶是宮中獨有的嗎?”

魏子雲點點頭,道:“沒錯,這種質地和花紋,只有宮裏才有。”

“那除了你,還有別的人可以接觸到這種做緞帶的緞子嗎?”

魏子雲想了想,道:“王總管也可以拿到。”“王總管?”陸小鳳皺了皺眉眉頭。剛欲詢問,忽然,人群有人一指屋頂,道:“看!西門吹雪來了!”

果然,西門吹雪已經帶著他的劍而來。片刻,圓月深處飛來白衣的神仙公子,葉孤城也到了。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陸小鳳也目不轉睛地看著,卻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。

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對視著,西門吹雪對葉孤城冷冷地道:“我不想跟一個想要送死的人比劍。”

“誰要送死?”

“你。”

葉孤城彎了彎嘴角,“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,而是你的傷口在流血。”

“啊?”夜很寂靜,底下的人顯然都聽到了這番對話。眾人不禁想起葉孤城數日前殺死唐門唐九的事情,難道說那次是真的受傷了?魏子雲自言自語道:“奇怪,上次在春華樓,明明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。他分明毫發無損,怎麽西門吹雪卻說他受傷了呢?”

“他的確受傷了。”陸小鳳道。那天在東方從破廟裏出來以後,他特地沖了進去。當時葉孤城始料未及,還沒來得及遮掩傷口,他的確傷的不輕。

忽然,人群中又有一人喊道:“快看,西門吹雪又走了!”

“唉。”人群又發出一聲失望的唏噓。上次在紫金山,這二人就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,這次又是。難不成這兩個是把他們當猴耍了嗎?要知道,很多人可是千裏迢迢特地趕過來看這場對決的。

就在這時,一個人沖了上去,眾人還沒來得及眨眼,那人手中的暗器已經向著葉孤城發了過去。“葉孤城,你受死吧 !我要為我弟弟報仇!”陸小鳳心中一驚:這是唐門的暗器,這個人是唐門的……唐天縱!陸小鳳認出了他。屋脊上的葉孤城轟然倒地。

“駕!”身後的宮門外傳來了一個女子的策馬聲,這個聲音怎麽這麽熟悉?陸小鳳狐疑地想著。一個侍衛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,對魏子雲道:“不好了,有人闖宮門!”魏子雲大驚失色,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,果然有人要搗亂。

“等一等!”陸小鳳大聲沖著魏子雲喊道。魏子雲轉過頭來,疑惑地看向陸小鳳,陸小鳳對他道:“她是我朋友,東方姑娘,上次在街上你們見過的。”

魏子雲恍然大悟,心裏剛剛一緊,現在也放了下來。

東方從馬上跳下,未見屋脊上有人,剛剛卻老遠看見一個白衣公子飛走。她認得出那個人不是葉孤城,而是西門吹雪。而現在,一群人卻圍在那裏看著什麽。東方只覺得自己的心一揪,不,這不可能!

唐天縱哈哈大笑,“葉孤城,血債血還,你終於還是死在我唐門的手裏!”陸小鳳忙趕過來,大聲喊道:“他不是葉孤城!”

東方大吃一驚,圍著的一幹人等也大吃一驚。唐天縱一楞,忙俯下身去,竟從那個“葉孤城”的臉上撕下來一張人皮面具。東方欣然一笑,“他的確不是葉孤城。”

唐天縱緊蹙著眉,失望至極。

“不好!魏子雲!你快點帶人去皇上今晚住的地方,快的,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陸小鳳忙轉過臉去,問他道。魏子雲楞楞地左看看右看看,實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。卻也只好哆嗦著點了點頭。

東方大驚失色,陸小鳳為什麽會知道葉孤城的目的?可還沒來得及細想,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十幾個黑衣人,沖著觀戰的人群廝殺開來。侍衛趕忙關起了宮門,霎時間內院殺得一片混亂。

☆、孤城決

皇上的寢宮

葉孤城緩緩地走了進來。

龍椅上,身穿龍袍翻閱奏折的男人疑惑地擡起了頭,一片疑雲籠罩,“王總管!王總管!”一連叫了數聲,也不見王總管的人影。卻從葉孤城的身後走出了另一個身穿龍袍的人,而那人的容貌竟與龍椅上的皇上長得一模一樣。

那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,正是此次謀權篡位的幕後主使——平南王世子!他笑盈盈地站到了葉孤城的身邊,然後喊了一聲,“王總管!”這時,王總管才陰陽怪氣地答應了一聲,從屋外走了進來。

這個情形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皇帝冷笑了一聲, “好一個李代桃僵!不過朕不明白,一代劍聖葉孤城。卿本佳人,奈何從賊?葉大俠?”[此處引用古龍原話]

葉孤城的眸子冰如寒潭,覆國滅家之仇就在眼前。平南王世子顯然感覺出了這種殺氣,興奮地一指皇帝道:“還不快把這個叛臣賊子拿下!”

天外飛仙的劍一旦出鞘,便無人能擋,除非……這個人是陸小鳳。

陸小鳳的到來,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當然也包括葉孤城。

“你怎麽會在這裏?”葉孤城冷冷地問道。

“你可以在這裏,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?”

殿外魏子雲已經帶著所有的大內侍衛和弓箭手堵在了門外,隨之而來的還有西門吹雪。平南王世子驚慌失措,“這……這是怎麽回事?葉……葉孤城,你快給我殺了他!”

“不要徒勞了葉孤城,你已經失敗了。”陸小鳳的音中帶了幾分悲切和惋惜,他實在不願相信,一個孤高絕塵的劍客,竟然會是一個叛臣賊子;名震天下的紫禁之巔對決,也只是一個為了掩飾不可告人目的的巨大幌子。還有那些被他殺死的無辜的人,龜孫大爺、張英風、算上公孫蘭,還有後來才從西門口中得知的歐陽情……

皇帝見他猶豫了,便微微笑道:“你現在收手,朕也許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。你回頭看看殿外的弓箭手,即使你是神仙在世,也難逃一死。”

“因為只要有我在,我就絕不會讓你的劍靠近皇上一分一毫。”陸小鳳凝視著葉孤城,此時,他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場鬧劇,而不是真正的謀權篡位。“你為什麽要這麽做?”陸小鳳無比痛心地低聲問道。

葉孤城沒有說話。

身後的西門吹雪卻開了口,幽幽地道:“你不配用劍。”葉孤城一楞,西門吹雪接著說道:“因為你不懂劍。劍的精義在於誠,你不誠,自然也練不出真正絕世的劍法。”

葉孤城微低著頭,緊緊盯著眼前的陸小鳳和皇帝,仍是沒有做聲。

西門吹雪回頭掃了一眼包圍上來的刀山箭林,那目光竟把魏子雲等人嚇得生生後退了一步。然後回過頭來,對葉孤城繼續道:“既然你沒有受傷,那麽是死是活,還是交給你我自己來決定吧。”

葉孤城微微地擡起頭,穿過殿門吹進來的清風,撩起他額前的那縷發。如果非要選擇一種死法,那他寧可死在自己對手的劍下。

魏子雲大聲喝道:“胡鬧!絕對不行!西門吹雪,我敬你是劍神,可葉孤城這種刺殺皇上的滔天罪行不是爾等江湖人士所能管的!”

西門吹雪冷冷地道:“難道你想讓我協助他一同闖出去、換個地方繼續決戰嗎?”

魏子雲一楞,話出口,如果是那樣,西門吹雪還真做得出來。這可如何是好?本身自己已經差點鑄成大錯,如今再放走葉孤城,恐怕自己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。他只好怯怯地抱著期望將目光投向了皇上。

陸小鳳亦回頭對著皇上點了點頭,西門吹雪飛身而出。皇上冷冷地看了葉孤城一眼,彎了彎嘴角,對著魏子雲一揮手道:“將平南王世子和王安拿下!其他人後退!”

太和殿屋脊,月已無缺。

經過了一場廝殺的院子內,已是橫屍遍野。東方沒有想到,這個平南王世子真的是為造反做足了準備,就連這些看起來並無二的黑衣刺客,也都是個頂個的江湖高手。

宮門重新被打開,飛上屋脊的兩人令木道人、老實和尚等人驚喜不已。“你們快看!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又回來了!”

“大哥?”東方驚喜地自言自語道。他還沒有死,看來定是陸小鳳阻止了他的刺殺。東方縱身一躍,亦飛上了屋脊。

陸小鳳等人趕到,只見人群又沖著屋脊指指點點起來,“這個女子是誰?她怎麽也會在太和殿上頭?”

“不知道,看她穿衣的樣子,好像也是白雲城裏的人。”

“是不是那天在春華樓裏追著葉孤城出去的人?”

“我看像。”

陸小鳳好奇地看去,竟見東方姑娘站在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之間。她漸漸地走向葉孤城,葉孤城沒有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她,只冷冷地道:“你怎麽會在這裏?不是讓你回白雲城了嗎?”葉孤城被過身去,看向天邊的皓月。

“因為我發現了白雲城的秘密。”

“秘密?什麽秘密?”

“葉傾城的秘密。”

“我已經找到了你爹說的那件寶物。”東方的聲音很輕,卻足以令葉孤城震驚。“如果你現在放棄、離開,或許還有一線轉機。我已經知道了葉氏一族的身世,自然也知道了你想要做的事情。在白雲城裏,你父親的確給你留下了一筆巨大的財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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